想起来也觉得奇怪,在我家里一张书桌的抽屉里,还藏着一个刚写了个开头的剧本《扫罗[1]》,还有一叠诗稿。
不知有过多少个夜晚,我曾从事剧本和诗文的写作。
我们差不多人人都做过这种事。
可是现在在我看来,那一切已经变得那么虚无缥缈,我都不能理解那时的自己了。
自从我们来到这里,早年的生活就被完全割断了,没费我们吹灰之力。
我们常常试着回顾过去,想找到一种解释,可是并不怎么成功。
对我们这些二十岁的年轻人而言,对克罗普、缪勒、勒尔和我而言,对我们所有被坎托列克称为“钢铁青年”
的人而言,偏偏一切都特别模糊。
凡是年纪大一点的人,跟他们过去的生活总有着紧密的联系,他们都有立足之地,他们都有妻子,有儿女,有职业,有爱好,这种种联系是那样牢固,便是战争也破坏不了。
我们这些二十岁的年轻人,却只有父亲和母亲,有些人也许还有一个姑娘。
那也算不了什么,因为在我们这种年纪,父母的影响是最微弱的,而姑娘们呢,也还不能把我们控制起来。
除此以外,也没有多少别的东西了,有几分热情,有一点业余爱好,还有我们的学校。
我们的生活并没有超出这个范围。
而这些东西,现在却一点也没有留下来。
坎托列克会说,我们正好站在生活的门槛上。
看来也正是这样。
我们还没有扎下深根,战争就把我们给冲走了。
对其他的人,对那些年纪大一点的人来说,这不过是个中断,往后的事情他们可以想象出来。
但我们却被它抓住了,也不知道将来的结局会是怎样。
我们所知道的,只是眼下我们已经以一种奇特而忧伤的方式变成了被荒废的人。
尽管如此,我们并不是常常感到愁闷。
尽管缪勒很想弄到克默里希的那双长筒皮靴,但他跟别人一样并不缺少同情心,这种人不敢在痛苦面前想到同情。
他不过把事情看得更加透彻罢了。
要是这双靴子对克默里希还有一点用处的话,那么缪勒宁可赤着脚在带刺铁丝网上走路,也不会去考虑怎么样才能够弄到手。
可是按照眼下的情况,那双长筒靴就克默里希目前的处境来说毫无用处,而缪勒却可以很好地利用这双靴子。
克默里希就要死了,不管谁能得到那双靴子,反正都不重要了。
那么为什么缪勒就不能得到呢?跟那个护理员比起来,他更应该得到这双靴子。
克默里希一死,那就来不及了。
因此,缪勒老早就在注意了。
我们早就失去进行其他考虑的能力了,因为其他的考虑全是假的。
只有事实是真的,对我们来说才是重要的。
何况,漂亮的长筒靴又很少见呢。
以前可不是这样的。
当初到区指挥部应征入伍的时候,我们一个班级总共有二十个青年,其中很多人在进营房之前,还生平第一次高兴得忘乎所以地一起刮了胡子。
对于未来,我们没有确定的计划。
事业和工作的想法只是我们人生理想的一种不切实际的点缀。
我们仍然满脑子都是模糊的观念,把人生乃至战争理想化了,甚至给它们增添了一层浪漫的色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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