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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往派乡的小巴车破旧拥挤。
车厢里挤满当地的藏民,只有他们两个旅行者。
半途上来年轻的妇人,穿碎花棉布上衣和藏袍,头发蓬乱干燥,辫子扎着丝线,手腕上戴着廉价而鲜艳的塑胶镯子。
她们似乎长时间没有梳头洗澡,脸形却极为端正秀丽。
一股混合着奶酪和脂肪酸味的浓厚体味充满了车厢。
抽烟和昏睡的人群,被驮着颠簸地前行。
车子经过岗嘎大桥,由雅鲁藏布江的南岸开到北岸。
景色逐渐翠绿潮湿。
车窗外可以看到江水缓缓奔腾,天边云层浓厚,雾气萦绕。
与拉萨已是截然不同的景色。
未修葺过的车道,泥石混杂。
越来越狭小颠簸。
到最后,是一条被踏平的泥土路,逐渐通向山脉背后的隐蔽小村。
派乡。
通往墨脱的物资中转站,进出的背夫都会在此地歇脚整顿。
在那里要翻越位于南侧的多雄拉。
多雄拉地形复杂,属于喜马拉雅山东段群山的一部分。
它是传统路线中进入墨脱的起点。
派乡最好的小旅馆是四川人开的。
所谓最好,也不过是木头阁楼,铺几张木板拼起来的低矮小床,叠着气味不洁的被子。
厕所在很远的荒郊处。
没有可能洗澡。
楼下厅堂里人声喧哗,一个北京来的电视台摄制组在这里做考察,被区领导招待,摆了大桌饭菜。
听到熟悉的来自大城市的普通话,使人觉得有些突兀。
他们坐在一边等待空位,没有上去聊天。
终于大帮人被越野吉普车接走。
厅堂空落下来。
天色漆黑。
他们各自要了一碗热辣的面条,就着茶水吃完。
她轻声说,哪来那么多考察,公款吃喝,拍些皮毛风景回去交差。
旅馆已停电。
店家点起白色蜡烛。
黄色大狗进来寻找食物,她伸手抚摸它的头顶。
她喜欢小动物,从不惧怕它们。
对人却非常戒备。
在某些细微的时刻,他很容易发现她身上所坚持的那种浓烈的社会边缘身份的认同感。
她与集体、机构、团体、类别……一切群体身份保持着距离。
对人情世故和社会周转规则的冷淡和漠视,使她有时候看起来很孤立。
他们打了手电,走出旅馆散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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